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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作品] 芗溪老庵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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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24 13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浩之涛 于 2016-2-26 08:06 编辑

    那年的清明节,趁着返乡祭祖的机会,我带上家人去了一趟老家南面的老庵咀。

    老庵咀,指的就是芗溪半岛的最南端,芗溪湖前面湖咀上的那块地方,它也是当年“芗溪水产收购组”的所在地。老庵,其实就是坐落在那湖咀上的,一座古老的寺院的名字。一直以来,地因庵名之故,大家便习惯性地称呼那湖咀为“老庵咀”了。

    在我的印象中,老庵寺是一座前后三进,一共有三口天井的砖木结构的老式徽派建筑。整个建筑的墙体下部,是用大块万年红的沙岩石砌成的几米高的红岩基座,基座上方,则是用青砖白灰砌成的万字结构的墙壁,屋面上,铺盖开一层又一层的灰瓦,滴水不漏。屋内,浑圆的红岩石爽墩依次排列开来,彷如一只只莲花台,台上竖起的一根一根粗壮、乌黑的屋柱,在爽墩上站成了一排排,便仿若天上的神兵一般,威严而肃穆。

    咀上的寺庵里,早已经没有了神龛和姿态各异的佛像,因为那些代表“四旧”的东西,早早地就在那场史无前例的“文化革命”洪流中,被人们给扫除、荡涤的一干二净了,狂热的渔人和憨实的村民们,将这里变成了水产革命的大本营,成为了领导和指挥芗溪水产革命的主战场。“芗溪水产革命领导小组”以及“芗溪水产收购组”就是在那个时候,进驻到这个古老寺庵里的。

    记得小时候曾经听村里的老人告诉我们说,在过去,老庵寺,可是我们芗溪、南峰、万户这一带以及鄱阳湖南湖区鄱阳、万年、余干、余江,还有上饶及一些外地在湖上讨生活的那些渔人们心中的一块圣地。每当渔人们要出湖去劳作,经过老庵咀的时候,他们便都自觉地跪在船头上,朝老庵寺的方向焚香、鸣爆,向庵里的神灵祈祷,祷告他们这一天劳作的平安和捕捞的收获,神情是那样地虔诚与恭敬。

    老庵寺,就座落在芗溪湖咀处的高坡上,滨湖耸屹,巍峨庄严!

    无论是谁,只要他驾船从鄱阳湖上的东南西三面而来,他们必定会在湖上的老远处,就能看见前面那褚红颜色的老庵咀以及褚红色高坡上的老庵寺,还有那寺前红土高坎下的,那堵由鹰潭红岩石垒砌而成的,雄奇、峻伟、岸然而立的高大挡洪墙。它临湖而立,无视那鄱阳湖上的险恶风浪,万千变幻,沉静兀立,势相刚勇,不怒而威。

    这堵高大的挡洪墙,据传是始建于元末明初的时候,距今已有六、七百年的历史,真可算得上是这南鄱阳湖上的,一方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遗迹。但令人可惜的是,我们现在已然是再也找不见它了。

    因为在上个世纪的那场“与天斗其乐无穷,与地斗其乐无穷,人力可胜天,战胜大自然”,轰轰烈烈搞运动,战天斗地抓生产的过程中,被那些不学无术的,愚蠢的当权者们,带着那些憨实的乡民去把那挡洪墙,一块一块地给拆挖去做抽水机站了,致使老庵咀失去了保护,不但是挡洪墙没有被很好地保护下来,就连老庵寺也跟着遭了秧,被毁坏殆尽了,这不能不说是我们芗溪人的一桩憾事,也是全体芗溪人民的一个巨大损失。

    站在老庵咀前的港口,我想象着儿时那城墙的样子,心情便不由得黯然了下去,我唯一能做的,就只能是用那无声的哀叹,去叹息老庵咀曾经的荣耀与辉煌。

    自从“芗溪水产收购组”进驻在老庵寺里以后,这里原本安静、肃穆的环境与气氛,便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们给彻底搅乱了。这片寂静的湾港变成了沸腾的海洋。

    清晨,生产队长带着渔民社员们满怀丰收的希望,在各自的船头背诵了 “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”以及“抓革命、促生产”的等几条语录后,便庄严地驾船扬帆出湖撒网,开始一天的辛勤捕捞,在撒网的过程中,欢快的乡间俚曲声,渔歌互答声,在水云深处的鄱阳湖上空悠然荡漾;傍晚,夕阳西下,火烧云红透了西边的天际,霞光万道,光芒万丈。湖面上,渔舟唱晚,桨吟橹欢,社员们绽开金色的笑脸把满仓的鱼儿都送到庵里的鱼池里,交验入库,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弥漫开来,叫人的心情好不欢畅。庵前的那片空阔地,变成了真真正正的晒鱼场,每天都有那么多开了边的鱼儿在晒,总也晒不完似的让我们感到好奇,陷入深深的思量。

    老庵咀,是我小时候最爱去玩的地方,也是我平素去得最多的地方。

    记得童年的时候,我常常被小伙伴们邀约一起去老庵咀,寻找那些五色六色的画粉块,跟裁缝师傅手里用来画线裁剪用的扁状彩色土块一样的东西,带回家来在门前的空地上、墙上练习写字、画画,在属于自己的天空里任意放飞自己的想象,自由地图画心底美好的希望和美丽的梦想。

    余豪东与我父亲是交了心,贴了己的好朋友。他每次见到父亲总是礼公、礼公,恭敬地称呼父亲。但父亲总是老弟、老弟地叫他,并没有半点长辈的作派显露出来。我知道,尽管在家族中他比我父亲小了两辈,比我还低了一辈,但是他与父亲的年纪相仿,差不了三、两岁,每次跟他们在一起,父亲平常总是让我喊他豪东叔,他却总是摇着头拒绝说,那就乱了辈分呢,礼公。他死活不肯让我叫他做豪东叔,只允许我叫他做老哥哥。他只要见到我,就摸着我的头,叔佬、叔佬地叫我,搞得我每次见到他,都不知道到底该喊他什么才是好,场面很是尴尬。

    在他任水产组长的那几年里,我们家可没少受他的照顾。在那个无论什么物资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里,我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挑上一担捡猪粪的筲箕,一边捡着猪粪,一边往老庵咀而去。等到了水产组的门口,豪东叔会偷偷塞给我一包用塑料布包好的,混杂有鱼肠、鱼籽、鱼泡等在内的鱼杂碎带回家去,改善伙食,一家人打打牙祭。尽管这在今天来说,一切都算不了什么,甚至会让人觉得那只是一段并不好笑的轻笑话,但是,它烙在我心里面的印痕,任岁月的风霜,无论是多么地猛烈与残酷,也是无法将它给抹平的。童年的美好记忆,就这样伴我一生行走在路上:与老家同在;与父亲同在;与豪东叔同在;与水云同在;与鄱阳湖同在;与芗溪同在!

    我游走在老庵咀前的湖湾里,看着庵前的湖岸线泛着橙色的光芒,一波又一波的湖浪生生不息地向我扑来,拥抱湖岸线,奏出动人的水乡绝妙音响。内心的情感潮涌,便也禁不住地澎湃起来。几十年来的漂泊生活,让我已觉得累了、疲了、倦了,看着身边的孩子们都一个个长大了,我也应该放下肩上的担子,好好歇歇了。于是,我不由拣一洼绿茸茸的青青草地就躺了下去。沐浴着天上暖融融太阳,轻闻着身旁青草的幽香,我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境况,稚嫩、无忧、自由、快乐、欢笑,童年的记忆是多么地纯真与美好。我多么希望故乡从此就永远地依偎在我的身旁,让她抚平我额头上那一道道皲裂的忧伤。

    带着对过去的回味,带着对故乡的依恋和向往,我给家里的小辈们讲起了童年的许多趣事。

    夏天,我和同村的发小们一起,偷偷跑到庵前的港湾里脱光衣服,钻入清清的湖水里去躲避酷暑;冬天,沐浴太阳的金色余辉,吹起自制的短笛,任脆嫩的童声飘飞出渔歌的甜蜜。春天,看茵茵水草蓬勃生命出新绿,在水草茂密的浅水里捕捉搭籽的鱼儿;秋天,览万里长空白云朵朵,水天一色骛鸟高飞,听雁阵排排,它们讲述着一个个神奇的迁徙故事。我历历述来,如数家珍,他们听得津津有味。三十多年的牵挂,三十多年的积郁,竟然在我的娓娓倾吐中给抖搂了出来,在内心突然涌出来一阵舒心地畅快……

    日头已开始西斜,我们该踏上回程了。回望老庵咀上的一切,尽管再也看不到咀上古老的青砖灰瓦,红岩黑柱;找不到当年那峻巍的挡浪高墙;眼里已没有了过去的帆樯林立,鸥飞鹭唱,但是,你在我内心里的身形是永远不会变的,依然是那么地青春,英姿飒爽。你将永远地在我的内心里深藏,我记忆中的老庵咀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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